贺云舟砸了第三下。
地境铜镜只晃出几圈水纹。
里面还是三个人。
陆青檀。
温扶摇。
还有举着剑鞘,准备砸第四下的贺云舟。
没有沈照夜。
“再砸也不会多一个。”
陆青檀道。
“不砸更不会。”
贺云舟换了个位置。
“你让开。”
温扶摇蹲在镜边刮下一点铜锈。
“用剑锋。”
陆青檀看她。
“你也觉得该砸?”
“剑鞘太钝。”
贺云舟拔剑。
陆青檀按住他的手。
“镜子后面是卷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砸塌以后,我们三个也出不去。”
“小师弟已经没了。”
“他只是没落进地境。”
“有区别?”
“有。”
陆青檀把青岚宗的起始令旗解下来。
旗杆只有小臂长,旗面旧青,上面缝着四根弟子线。
前三根落在他们脚下。
第四根穿进镜面。
没有断。
“人还在阵里。”
她道。
贺云舟低头看了片刻,把剑收回去。
“那怎么找?”
“先让温扶摇别舔铜锈。”
温扶摇舌尖离指腹还有一点距离。
她遗憾地把手放下。
“我只是闻。”
“用鼻子。”
“鼻子分不出卷墨里的苦味。”
“那也不许。”
陆青檀将铜锈装进空药袋,塞回她怀里。
“出去再试。”
地境是一片没有影子的林子。
树木长得很直。
枝叶却全朝地下。
每隔百步便立着一面半埋的镜子。
镜中景象比他们慢一息。
贺云舟抬手。
镜里的人要过一会儿才抬。
温扶摇往左走。
镜里的人却往右。
“这里的镜子记不住方向。”
她说。
“正好适合做卷路分岔。”
陆青檀将宗旗平放。
第四根弟子线始终指向入口铜镜。
他们绕到镜后。
背面没有铜。
是一层压得极实的旧纸。
纸缝间卡着褪色的宗门签、弃赛书和来不及送出的求援令。
最旧的一张已经看不清年份。
只剩半句话。
【我宗弟子误入别境,请……】
后半被镜框吃了。
贺云舟脸色沉下来。
“六十二年前封存,是因为这个?”
“至少那时就有人走错。”
陆青檀没去扯旧纸。
她把自己的通过令贴上镜背。
令牌显示:
【陆青檀,地境。】
【贺云舟,地境。】
【温扶摇,地境。】
【沈照夜,传送中。】
从入口到这里,已经过去半刻钟。
再慢的传送也该落地。
“捏碎通过令。”
贺云舟道。
“出去找人。”
温扶摇问:“从哪条路出去?”
“入口。”
“你信?”
贺云舟不说话了。
紧急退场与入境用的是同一面镜。
有人能把沈照夜送错地方,也能把他们的退出改到别处。
陆青檀看向镜背那些没送出去的求援令。
“暂时不捏。”
“那就在这里等?”
“找能留下痕迹的办法。”
她把温扶摇装好的铜锈倒在旗杆上。
“你说卷墨有苦味。”
“嗯。”
“能让它显出来吗?”
温扶摇翻了翻药囊。
拿出第一瓶,又放回去。
第二瓶闻了闻,也放回去。
第三瓶瓶塞刚开,旁边的草全倒了。
贺云舟往后退。
“这个外敷还是内服?”
“给纸吃。”
温扶摇将一滴青液点在镜背。
旧纸迅速变薄。
藏在下面的墨路露了出来。
六条主路各归一境。
另有一条很窄的灰线,从地境入口中途折出,钻进镜框最深处。
第四根弟子线就缠在那条灰线上。
贺云舟用剑尖去挑。
剑一碰,灰线便缩。
“它怕剑。”
“怕你的剑。”
陆青檀道。
贺云舟的护道剑心刚在问命阵里醒过一次。
那条灰线记得斩断红线的剑意。
他蹲下来,换剑鞘轻轻敲了一下。
咚。
镜后有回声。
很远。
贺云舟又敲。
这次没想着砸坏什么。
只想让另一头的人听见。
剑鞘落下时,护道剑意沿灰线往里走了一小段。
回声里混进两个字。
“……手欠。”
贺云舟猛地抬头。
“是小师弟。”
温扶摇道:“听着还活着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活着才有力气说你。”
贺云舟第三次敲下去。
灰线被震出一道针眼大的裂口。
与此同时,赛场外的地境主镜也响了一声。
谢无恙站在镜前,手中的断尘剑鞘轻轻发麻。
镜面里原本只有地境林木。
此刻多出一线碎光。
他把剑鞘转了半圈,在镜框下沿敲了一下。
轻重、间隔,与贺云舟方才那一击一样。
镜内的贺云舟顿住。
紧接着,灰线上传来第二道震动。
力道不大。
却正好替他指出那条线最薄的地方。
贺云舟没问是谁。
他照着位置再敲。
纪无尘站在谢无恙身后。
“你听得到里面?”
“剑鞘听得到。”
“普通剑鞘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断尘不是普通剑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谢无恙没有回头。
“那你问错了。”
他又敲了一下。
镜中裂口扩大半寸。
纪无尘的目光落在他右袖上。
袖口很松。
看不出那只手有没有动。
赛务长老赶来时,顾怀山已经把检验卷铺在地上。
“我宗四人入场,只有三人落地。”
“随机传送会有延迟。”
“半刻钟叫延迟?”
“镜境内时序不同。”
顾怀山指着通过令。
“另外三人写地境。”
“沈照夜为什么只写传送中?”
赛务长老不肯落名。
只说需主审团确认。
太玄宗的执教长老从另一面铜镜前走来。
他手里也拿着一枚没有落地的通过令。
“楚天衡同样显示传送中。”
赛务长老道:“天境灵路较长。”
“我宗其余三人已经到了。”
执教长老把四枚弟子令排在检验卷旁。
三个写着【天境】。
楚天衡那枚与沈照夜一样,只有【传送中】。
他看了顾怀山一眼。
两宗今日才在抽签台前争过改字,谈不上信任。
“我不替青岚宗作证。”
“我只证明太玄宗也少了一人。”
顾怀山道:“够了。”
两枚通过令放在一起,边缘同时浮出六指黑印。
这便不再像一次寻常延迟。
第五议事使从后面递来一支笔。
“现在确认。”
“大比已经开始,不能因单人异常停六境。”
“没让你停。”
顾怀山道。
“写你看见了异常。”
赛务长老握着笔,掌心出了汗。
他若写下,便要负责开启救援路。
不写,留影镜正照着那枚迟迟未落地的通过令。
他拖了片刻,还是在检验卷上落名。
【确认参赛者沈照夜未抵达所属分境。】
赛务长老写完,又在太玄宗副卷上补了一句:
【确认参赛者楚天衡未抵达所属分境。】
【准予青岚宗沿宗旗因果自行定位。】
太玄宗执教长老皱眉:“我宗呢?”
“天境尚未找到可追因果。”
“所以只准青岚宗救?”
“先打开一条。”
第五议事使道。
“两人若在同处,这条便也能找到楚天衡。”
执教长老没有满意。
但他退开半步,给顾怀山让出了镜前的位置。
卷印亮起。
地境内,青岚宗起始令旗突然变重。
旗面上的第四根线由灰转青。
陆青檀握住旗杆。
“有外证了。”
贺云舟问:“怎么用?”
她看向灰线上的裂口。
“插进去。”
温扶摇先提醒:“这是起始旗。”
“插进卷路,可能拿不回来。”
第二轮按持旗数计分。
他们还没见到第一只境兽。
若连自己的旗都丢掉,开局便是零。
贺云舟伸手。
“给我。”
陆青檀没有给。
她自己将旗杆抵在裂口上。
“你来斩。”
“二师姐。”
“账我记。”
“现在还记这个?”
“出去以后要赔。”
她双手压下。
旧青旗被一点点送进灰线。
镜境上空立刻响起赛务提示。
【青岚宗起始令旗脱离地境。】
【当前持旗:零。】
贺云舟一剑斩在旗杆后方。
护道剑意顺着宗门四人的名字灌入卷路。
灰线裂开。
镜后涌出一股金色泉水。
水里夹着碎光。
还有沈照夜的一句:
“离远点!”
三人谁也没离。
陆青檀抓紧只剩半截的旗杆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— 本章 第223章 先把宗旗赔进去 来自 云倾书 的《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》。观澜书舍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