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泉水从灰线里涌出来。
沈照夜喊完“离远点”,先被水冲了一个踉跄。
楚天衡抓住他后领。
“你让谁离远点?”
“我师兄师姐。”
“他们听得见?”
“刚才听得见。”
沈照夜看着脚下迅速上涨的泉水。
“现在不知道。”
洗剑泉原本已经退去。
青岚宗的起始旗从镜外扎进来以后,又把它拖了回来。
半截旧青旗杆卡在灰线里。
旗面被水泡得发亮。
四根弟子线一根不少。
其中三根绷在镜外。
第四根缠上沈照夜手腕。
沈照夜伸手去抓。
楚天衡将他往后扯了一下。
“泉水在找我。”
金水绕过沈照夜鞋面,确实都在往楚天衡脚下聚。
【第一给养尚未领取。】
【载体可重新接受。】
楚天衡的剑在水中震动。
剑身每亮一寸,他腕上的金线便恢复一分。
方才故意选错,只让他短暂拿回了食指。
回收场不打算把选择算作最后答案。
“把剑扔了。”
沈照夜道。
楚天衡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是太玄祖剑。”
“那你抱紧一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舍得就想别的办法。”
楚天衡真把剑抱进怀里。
金水顺着剑鞘往上爬。
他腾出左手,抓住那半截青岚旗杆。
镜外立刻有人往回拽。
力气很大。
楚天衡险些被一起拖进灰线。
“贺云舟?”
“二师姐。”
沈照夜也握住旗杆。
“三师兄没这么稳。”
镜外传来一句模糊的:“我听见了!”
确实不稳。
归档碑从水中升高。
【检测到外部接应。】
【切断。】
数十块碎镜飞起,斩向四根弟子线。
楚天衡挥剑去挡。
第一块镜片被剑锋磕开。
洗剑泉立刻涌入剑身。
他眼前闪过一片很短的画面。
剑魄洗净。
金丹破境。
仙门大比第一。
还有太玄宗主站在山门前,说这一代弟子没有选错。
画面很快。
快得像他只要顺势把剑往前送,所有事都会发生。
第二块镜片正对沈照夜腕间的弟子线。
楚天衡没有顺势。
他翻转剑身,用剑脊去挡。
剑脊没有承接洗剑泉的阵纹。
金水被拍散。
镜片也碎在石面上。
祖剑发出一声不满的低鸣。
“它会生气?”
沈照夜问。
“是我师父在剑里留的护印。”
“那是你师父生气?”
“出去再解释。”
第三、第四块镜片一同落下。
贺云舟的剑从裂口另一侧刺了进来。
只露出半尺剑锋。
刚好架住其中一块。
另一块擦过旧青旗面。
旗角裂开。
赛务提示从碎镜上方响起。
【青岚宗起始令旗损毁。】
【是否放弃宗旗,保全通路?】
沈照夜没有替外面的人选。
他朝裂口喊:“二师姐!”
陆青檀的声音被水冲得断断续续。
“放。”
“零分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要赔。”
“记你账上。”
沈照夜松开那面旗。
镜外的陆青檀也同时松手。
旧青旗没有被归档碑吞掉。
它落进洗剑泉,烧起一层青火。
四根弟子线仍在。
却失去了固定镜路的旗杆。
裂口开始闭合。
贺云舟用剑卡着,手臂被两侧镜面挤得发抖。
“快点!”
楚天衡看向自己手里的天境旗。
太玄宗的起始旗保存得很好。
金边白底,宗徽没有一点折痕。
他将旗交给沈照夜。
“用这个。”
沈照夜没接。
“你问过同门吗?”
楚天衡手顿住。
他在问命阵里能替自己放弃洗剑泉。
这面旗却不只属于他。
太玄宗另外三人还在天境。
起始旗若毁,他们也会从零开始。
“没有。”
他说。
“那就别烧。”
“裂口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再找办法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
楚天衡看着正被镜面夹住的贺云舟。
又看向归档碑上重新亮起的【回收目标】。
他没有说这面旗由自己保管,所以自己能决定。
也没有把责任推给眼前的困局。
“出去以后,我向他们认错。”
沈照夜道:“他们若不接受?”
“那就继续认。”
楚天衡把天境旗塞进裂口。
两面宗旗的残线碰到一起。
一青一金。
卷路无法判断该将这条通道归入哪一境。
【青岚宗,地境。】
【太玄宗,天境。】
【通路归属冲突。】
【重新核验。】
沈照夜拔出赛制短剑,钉进【重新核验】四字中间。
“让它慢慢验。”
楚天衡握住天境旗杆。
两人一起往下压。
金色泉水沿旗面烧起来。
太玄宗徽先卷边。
随后是旗杆。
青岚宗那半面旧旗也被卷了进去。
沈照夜认出旗角的一小块深色补丁。
出发前一晚,陆青檀嫌赛务配发的白旗太新,容易脏,拆了顾怀山一件旧法袍罩在外面。
顾怀山发现以后追着问了半座山,最后也没舍得让她拆回来。
现在那块补丁先着了火。
沈照夜伸手捞了一下,只捞到一点烧黑的线头。
他把线头攥进掌心。
太玄宗的白旗烧得更快。
两种灰落进同一片水里,再看不出哪一撮原来更值钱。
赛场上空接连响起两声提示。
【青岚宗起始令旗,损毁。】
【太玄宗起始令旗,损毁。】
【两宗当前持旗:零。】
裂口被两道冲突的宗门因果撑开。
陆青檀的手从另一边探进来。
“沈照夜。”
沈照夜握住。
下一瞬,温扶摇的诊丝缠上他的腰。
缠了三圈。
还有一圈套住了楚天衡。
“为何连他也拉?”
贺云舟在外面喊。
温扶摇道:“顺手。”
楚天衡道:“可以松开我。”
“来不及分。”
裂口彻底张开。
三股力同时往外拽。
沈照夜先撞进地境林中。
脸埋进一堆倒着长的树叶。
楚天衡压在他腿上。
祖剑磕到贺云舟脚边。
贺云舟低头看看剑,又看看人。
“你怎么也在?”
“传错了。”
“天命之子也会传错?”
“会。”
楚天衡从地上起来。
第一件事是检查祖剑。
第二件事是拿出自己的通过令。
太玄宗那一栏后面已经变成零。
他看了片刻,将令牌收好。
没为自己解释。
令牌收进去以前,三名同门的名字依次亮了一遍。
有人在天境那头传来一句:
【楚师兄,旗呢?】
第二句紧跟着出现。
【你在何处?】
楚天衡按住传讯处,写下:
【旗由我毁。出境后解释。】
消息在镜境边界转了一圈,没有送出去。
他没删。
就让那句话留在令牌上。
贺云舟瞥见了。
“他们会骂你吧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楚天衡把令牌扣回腰间。
“比刚才那面碑好说话。”
沈照夜也坐起来。
陆青檀把他从头看到脚。
“受伤没有?”
“后领有点紧。”
“说正经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
温扶摇已经伸手摸他的脉。
贺云舟仍盯着楚天衡。
“我们旗没了。”
“我的也没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我会赔。”
贺云舟一时没找到下一句。
陆青檀替他问:“怎么赔?”
楚天衡看向林子深处。
“这里有境兽。”
“重新夺旗。”
地境主镜之外,顾怀山听见两宗归零,闭了闭眼。
“一面旗多少灵石?”
赛务录吏说了个数。
顾怀山又把眼睛闭上。
谢无恙手中的剑鞘停止发麻。
他确认四根弟子线都回到地境,才把断尘重新搭上肩。
纪无尘却仍看着他右手。
宽袖里,有一滴血沿着指尖落下。
谢无恙用鞋底踩住。
“剑鞘震的?”
纪无尘问。
“旧伤。”
“哪一处旧伤,会听见隔境剑意?”
谢无恙还没答,六面铜镜同时震了一下。
地境内,方才被他们拿来开路的洗剑泉渗进树根。
整座倒生林开始往上翻。
命债簿自行打开。
【楚天衡第一机缘:已失。】
【代价未消。】
【照骨兽提前苏醒。】
林子深处传来树干折断的声音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某种很大的东西,正循着洗剑泉的气味往这边走。
— 本章 第224章 两面旗都烧了 来自 云倾书 的《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》。观澜书舍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